January 29, 2007

「生ま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」


「琉球松仍然沉默不語。
一陣風吹過,幾根松針灑落肩上,
一粒松果『咚!』掉到旁邊草地,
只見鮮血滴滴滲入鱗片之間。
他似乎看見裡頭的松子發芽了。」

最近看的日本電影都有著令人頭昏腦脹的節奏與色彩。
青春電幻物語跟我平時夢境的場景很像,灰黯而飄忽不定;
松子特異拉高的飽和與階調,有段時間我在整理舊照片時,
也喜歡調成這樣,色彩濃郁卻有些失真。
理想的回憶應當是這種長相的,再加點花邊好了。

這兩部電影導演一個是拍MTV起家,另一個拍廣告起家,
也都引入了這兩種短片的風格,帶給電影長片一些不同的風貌。
相形之下,台灣就實在沒什麼人才的感覺。

「生而在世,我很抱歉。」
類似話語不管是出自八女川徹也,川尻松子,乙姬公主或蒲島光一,
都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,深不見底的壓抑與無奈。
我相信人們的任何言行舉止,多半都是出自於善意,
就算出於自私的起點,也不會預設傷人。
於是想用「你是好人」代替拒絕,用「希望還能做朋友」掩飾無情,
近大遠小的理論試著說服別人與自己滿意餐點的安排,
多多少少善意的謊言與好意的隱瞞,層層疊疊不見天日。
但事情總是不會全部朝著自己希望的最好結局邁進,
或者說,在這擁擠的人世間,存在的意識愈強烈,
在殺出血路的過程中必定造成毀譽參半的結果。
言行傷人,孤獨傷己,想要不傷害任何人又不被任何人討厭?
對不起我不該被生出來。

「即使被討厭,也不要一個人寂寞!」松子選擇繼續在紅塵裡打滾,
在愛與討厭的天平間搖擺,承受著被拍成電影的宿命。
於是,「那一刻,我的人生結束了。」又繼續演了一個多小時;
似乎開始有點希望的時候,卻嘎然而止。
導演還算仁慈,看起來最後還是得到個正值。

但收尾部分就覺得拖長了些。

《嫌われ松子の一生》《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》《Memories of Matsuko》

January 10, 2007

不經意的邂逅:又見叉脈單葉假脈蕨


去年(2006)秋季的某週間,筆者與朋友再度前往中部山區欲調查蘭科赤箭屬植物之生態。由於我們的目標物種以往的採集記錄極少,僅知常生長於竹林當中,因此只能趁花季時密集地搜索南投至嘉義一帶中海拔竹林,期望有新的發現。

這一次我們繼續填補之前未踏查過的區域,轉入南投竹山附近的一條產業道路。隨著海拔逐漸增高,路邊開始斷續出現孟宗竹林,但此處路徑狹窄且坡度甚陡,據以往的經驗出現赤箭的可能性較低;直到一處馬路稍平緩寬闊處,想說既來之,還是進去晃一下好了,便停下車來。

這片竹林仍在陡坡上,且由地被植物看起來海拔似乎還不夠高,稍微觀察一下並無赤箭蹤跡,小小失望之餘沿著山坡上隱約的小徑走過去,沒二十公尺便通到一個陰暗狹窄而陡峭的乾溪溝,旁邊一塊大岩石上長了不少秋海棠(圖1),再走近便看見眼前的岩壁低處被一片墨綠色魚鱗般的植物覆蓋著(圖2)。筆者頓時眼睛一亮,湊近細看某些魚鱗上長了幾個杯狀的孢膜,果然這不是特別大的珠蘚,而是單葉假脈蕨屬的植物!它的葉突出於岩壁,故非貼伏的盾形單葉假脈蕨,又比以前看過的短柄單葉假脈蕨大上許多,心想,莫非傳說中的植物在此現身了?我們顧不得周圍兇猛蚊子不斷攻擊,架起腳架在這陰暗環境中拍下這幾張珍貴的生態照片。

後來經過一些簡單核對與查證,確認了它的身分。單葉假脈蕨屬(Macrogonium)在台灣以往有紀錄三個種類,由於此屬植物型態與生境頗為特殊,極易被當作一般的蘚苔類而忽略,因此往年罕有發現記錄,常被視為稀有或存疑的物種。隨著近幾年野外調查日漸豐富,調查者的眼睛也愈來愈尖,其中的短柄與盾形單葉假脈蕨目前已在多個地點發現,且局部地區存在著頗為繁盛的族群;唯獨叉脈單葉假脈蕨,除了一份1899年採於烏來地區的標本(現存於東京大學),近年就只有牟善傑先生1991年在離島蘭嶼紅頭山的一筆發現紀錄。筆者多次前往蘭嶼,也常想一賭此物種的廬山真面目,結果僅發現一些短柄單葉假脈蕨的族群,形態接近的叉脈總是杳無蹤跡。如今,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幾無相關的地區,平凡無奇的竹林,毫不起眼的小溪溝,遇見這種在台灣本島隱蹤百年的奇異植物。

此一發現的後續發展說來也有趣,同年11月筆者有機會與友人前往蘭嶼,其中一天我們捨棄傳統路線,從島嶼東北部的東清溪一路上溯,欲尋訪另一罕見蕨種:非洲茯蕨的族群。一路披荊斬棘到了將近黃昏之時,進入某條支流上源的一片濕潤密林,天色已逐漸轉暗必須折返,筆者心想再繞一下就回去吧,一岔進林子隨即看到地上一塊覆著綠色鱗片的腐木,曾經眾裡尋他千百度的叉脈單葉假脈蕨也就這樣再一次現身了,這是台灣地區的第四筆記錄。跑野外觀察植物的好友間常有這樣感想:「當你終於發現它之後,這東西就忽然多起來了。」其實是有道理在的,尤其對一些生長環境需求特殊,或舊有資訊不足的稀有植物來說,只要親身在野外見過一次,對它的形貌,生長方式或微環境總是會在腦海中留下一些印象,往後無論是要專程尋找其他生育地,或遇到相似的環境,就更能掌握發現的機會。

查閱牟善傑先生對此物種寫的報導,原來當初於蘭嶼發現的區域與生境和我們此次地點十分接近,雖然觀察到的族群都非常小,且非穩定的生境(腐木上),仍可推測這一帶應該還是有一些散生的小族群存在。而在竹山我們也只在一面陰暗的岩壁上發現,附近遍尋不著其他植株,但這個族群生長情況良好,上下綿延有三四公尺,也許從周圍還是原始森林的時候,就已經在此繁衍了。雖然經歷了環境變遷,若竹林不再被開發或改變地貌,它們應該還可以穩定生長好一陣子吧。比較兩生育地的植株型態微有不同,蘭嶼的葉片較小,極少有孢子葉出現,且葉末只有一個孢子囊群(圖4);竹山的葉片較大,可達2公分左右,孢子葉較多且通常有3-5個孢子囊群集生於葉片末端(圖3),略有別於中國植物誌上的描述(1-2個)。考量叉脈單葉假脈蕨是舊熱帶區域的廣布種,此項差異應只是族群間的變異,或受生長狀況影響。

這一段在各地竹林底下穿梭的日子,想起來真是單調無趣;但鑽了幾個月的結果,除了發現新的赤箭分布,卻也有些令人驚奇的收穫。一些特別的物種,都不是生長在什麼難以抵達的叢山峻嶺之中,卻從來未曾被注意。這也讓我體會到自己的視野還不夠遼闊,即便中低海拔地區早已開發得滿目瘡痍,在意想不到的地點,意想不到的季節,或許還有些意想不到的物種,帶給調查者意想不到的驚喜呢。

叉脈單葉假脈蕨的詳盡資訊,可參考:
  1. 牟善傑1996年寫於自然保育季刊14期p.22-25的報導:由叉脈單葉假脈蕨在台灣之再發現談其分類特徵及保育問題;可於塔山自然實驗室下載全文。
  2. 農委會稀有瀕危植物之分及彩色圖鑑(V)p.19-20;或參考網路版
  3. 台灣植物誌第二版第一卷p.118;或網路pdf版膜蕨科p.20。
  4. 台灣維管束植物簡誌第一卷p.50-51;或網路版

January 4, 2007

新年:06-07















這一年結尾的最後一件大事,在最後的兩天大意錯失冬赤箭。
天黑的時候從北德拉曼下山,在內灣外頭吃點山產,回台北塞了一下車,
採了很多標本想說先到學校處理掉,也好,就在外頭晃晃。
一身的爬山裝備和街頭充斥的盛裝情侶總是格格不入,反正每次都是這樣。
相機在身上,剛好就去生科館頂樓跨年,拍個101煙火好了。


快12點時終於整理好採集品,快步走向生科館,
到了頂樓,已有很多人,早早佔據了較好的視角。
生科館頂樓在夜晚的微光下一向呈現一種末世的荒涼頹敗,現在氣氛更是濃烈,
原有的設施正拆到一半,網狀的鋼筋崢嶸扭曲地挺立著,水泥塊四散堆疊,
中央有些區域積滿了水,人們三三兩兩聚集在廢棄物週邊或通風口的孤島上,
凝望遠方突破天際線的那棟高樓,期待大放光明的那一刻。
從後方角落望去,鋼筋廢墟,人群剪影,與繁華燈火交疊在一塊,
就好像在世界毀滅後的第一個夜,在沁涼晚風吹拂下,
殘存的生命紛然探出瓦礫堆,遙望著天邊那一閃閃的希望。
101煙火盛放,較去年更為精采,我靠在欄杆上,跟五個多月前同一個位置,
一樣有舒爽晚風與絕佳視野,只是旁邊沒有相關的人了。

腳架不在身邊,煙火燦爛時高iso手持拍了一些,中間好幾張不小心轉到焦距,
模糊不堪,其他效果也不怎麼樣。
過年了,卻沒辦法打電話或傳個簡訊什麼的,從觀景窗裡看了三分鐘的煙火,沒了,其他地方偶有零星的煙火閃耀,也提不起興致。
想避開人潮,穿過校園往科技大樓站走去,返家方向的捷運所幸人潮不多。
一走出捷運站,只見忠孝東路兩側各是一條萬頭鑽動的長龍,竟溢出人行道,
佔據了一兩個慢車道,緩緩地向西流動著,似乎是從市政府一路蔓延過來的。
周圍的市民、敦化幾條路網一樣是人潮洶湧,跟著移動一段路程,
想起一個相似的場景,算算原來已經過了兩次年了。


遠離與我無關的熱鬧,轉入愈小的巷弄,四周也逐漸回復寂靜。
新年啊,希望能把該做的事做完,剩下的,聽天由命吧。